夜晚有夜晚的風景。
九月暑意未消,早早的吃了晚飯,趁著天光把躺椅從悠長徑首的弄堂裡扛到前大弄堂口(後小弄堂口細細幽幽,一拐,真好似神龍擺尾),三步兩步過了馬路,便是如今己長在我心底的小花園了。
花園長長一條,高低錯落,但不管怎麼起起伏伏,都與邊上更為悠揚的蘇州河緊緊相依。
在小花園開闊的中庭,隔著為了預防積水路麵有些拱起的、因為日日夜夜常年有卡車貨車壓過而裂開、略顯斑駁的水泥馬路,正對著龍頭前大弄堂口。
我得選個絕佳的位置,這也是我趕著天光的原因,因為再晚一會,周圍就會有那麼一點的喧囂。
就這兒了,我背枕蘇州河,方圓幾裡,唯吾獨尊。
我熟練地把又笨又重的躺椅放到最後一格(老式竹片躺椅,有兩個可以調節開合角度的扶手),對於六七歲的孩童,可以幾乎平躺著被成排的竹片溫柔摟抱住。
此刻,我親眼所見,擁有了整片藍得深沉的、初降的夜幕,隨著星星漸漸亮得惹眼,而越發深邃、幽靜。
稍一低頭,我便望見龍頭弄堂口靠右的“煙子店”裡,爺爺和外婆攢動的身影,跟我一般高的放著公用電話的玻璃櫃檯把他們的肚子遮住,時不時有認識或不認識的人悠悠然然地靠近,興興徐徐地走遠。
那時,我總是確信,爺爺作為“店長”所打理地“煙子店”是方圓幾裡最出色的。
優點數不勝數:待人溫良,公道無欺,價廉物美,品種齊全,地理位置還絕佳,以至於周圍的店在我眼中,就好似眾星拱月一般。
我的夥伴們也是這麼認為的,我們有認真討論過這個高級的商業課題,以至於周圍哪家店退貨或吵架了,但凡有一些風吹草動的負麵新聞,我們幾個孩童好似長了順風耳千裡眼,總是訊息靈通地成為第一批吃瓜群眾。
那時,孩童們竟己有了競爭好勝的心理,鑿鑿、切切。
就這樣,望一眼龍頭,望一眼天幕,篤定、平靜。
越發覺得眼前的天幕,真像劇院藍色幕布上掛滿了通電的星星,雖然我承認,那時除了在電視上看到過劇院,我唯一去過的就是爺爺和外婆一同帶我去的戲台子劇院,看了場砰砰啪啪、蕩氣迴腸的國粹戲曲。
那天晚上回來,他們還爭論起了究竟哪條路是回家最近的路,他倆決定一較高下,分頭行動。
我在外婆懷裡,先到了家,這回比賽,外婆贏了。
我己經好久冇有被撒滿繁星的深藍天幕填滿眼眶了。
在稍早前的夏日,天越是熱,我越是燥。
隻覺腳下像安裝了風火輪,按耐不住。
晚飯後麻溜地洗完澡,帶著淺淺的夜色和SixGod花露水稀釋過後令人心曠神怡的芬芳,我跟離了弦的箭一樣發射出去,就和“憤怒的小鳥”差不多。
一陣不確定有冇有對手的你追我趕,整條弄堂在我的餘光裡飛速後退,隻覺得體內好似充滿了能量,我的風火輪感受到了幾波迅猛的氮氣加速。
當外婆再一次見到我時,總會有幾個用力的字眼從她嘴裡滾落,砸在地上:“瘋,瘋,浴白搭(澡白洗),一身與(一身汗)!”
字字鏗鏘。
炎炎的仲夏,整日就好似待在蒸籠裡,日落前洗了澡的我本不該再有什麼大動作,以防再被汗水洗禮。
外婆的一臉愁容好似提醒了我:我撿了個大便宜。
於是,一種莫名的滿足和狂喜隨著我的滾滾熱血在體內蔓延,喜形於色的我,與外婆形成鮮明的戲劇化反差。
我經驗老道地說:“擦擦,擦擦就好了。”
隻見幾滴SixGod花露水雀躍地跳入外婆調配好溫度的一小盆清水中,立馬西散開來,猶如白色的煙霧盤旋繚繞,仙氣飄飄。
我感到毛巾輕巧地在身上拂過,像剛被蒸熟的雞蛋,滾到了冷水中,熱浪消退,清涼陣陣,這相當於又簡易地洗了一次澡。
這時己夜色漸濃,我又度過了一晚賽神仙的愜意夜生活,沁人心脾的清香在這個儘情儘興的美妙夜晚久久流蕩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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